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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剑长安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君不见(三)


  君不见(三)

  ?#38405;?#24352;人皮之下掠过,仿佛进入了另外一片天地。

  这里只有黑色,哀嚎,黯淡,绝望和苟延残喘。

  空气中传来了阵阵腥臭味,徐长安脚下很轻,仿佛这里居住着一个巨大的恶魔,生怕惊扰了他。

  ?#33050;?#30340;牢房门全是用精钢打造,只在人眼高的地方和接近地面的地方留了一个空隙,上面的是为了方便看里面的人死没死,下面则是为了给犯人送一些仅仅能够维持生命的食物。

  徐长安一步步的往里走,里面的哀嚎声也越来?#33050;ā?br/>
  同样的,那股发霉发臭的气味也越来?#33050;ǎ?#29978;至那些老鼠大摇大摆的从下面送饭菜的小铁窗里爬了出来,两只小爪子抱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生肉,快速?#30446;?#39135;着,小爪子上沾染着不少的血迹,猩红而恶心。

  徐长安脚步一顿,想起了在云梦山脚偷吃死人尸首的老鼠,虽然如今的他一剑能灭了无数只这种老鼠,看如今再次遇?#21073;?#39039;时想起?#35828;?#26102;的情形,骨头还是一阵酥麻。

  “人……人……人死了么?”他声音有些虚弱和颤抖,当他说话的时候,一个狱卒这才赶?#26031;?#26469;,看了他一眼说道?#39608;?#26377;什么大惊小怪的,赶紧去看看你的亲人?#22815;?#30528;没,好好劝劝,要不然……”说着冷笑一声,甩了甩手中的鞭子。

  站在入口处的沈奉远也看到了这一幕。

  之?#20843;?#23601;关注到了这个少年,和寻常人不一样,便有几?#21482;?#30097;是不是那位姓“李”的义士,可如今这少年?#26408;?#24908;和害怕全然不似装出来的,他有几分失望,继续扫视着那些不断找自己亲人贫民,希望能看到那位姓“李”义士的身影。

  他曾经也寻找过手中的东西,以手中的东西来缩小寻找的范围。因为那位义士用的是剑,所以?#38553;?#20250;藏在扁担,木棍之类的东西里面,故此他也没有制止那些人带着木棍之类的进来,如今带着木棍或者扁担?#26408;推?#20843;人,原本那个少年最可疑,可如今他看谁都觉得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。

  如今那个少年呆呆的站在了门口,看着狱卒不?#22836;?#30340;掏出钥匙,随后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门,只见门一打开,一股恶臭扑鼻而来。

  那个狱卒皱起了眉头,门开的一刹那,徐长安看到一群四散而逃的老鼠。

  那些老鼠躲到了石缝之中,石缝背后是精钢打造的墙壁。

  这里,俨然成了一个铁笼子。

  狱卒看了看地面上残缺不全的尸体,皮肉翻卷,已然看不清面目。

  狱卒拿出了一个木制的小口哨,轻轻一?#25285;?#25509;着跑来了两三个狱卒,他们?#26377;?#38271;安于无物,把他推搡到了一旁,熟练的把那具残尸装了起来,然后托了出去。

  留在狱室的那个狱卒不忘往外嘱咐道?#39608;?#35760;得丢远点,明天让那老头丢去?#20197;?#23703;。”他说着,看了一眼那群老鼠,那老鼠似乎是因为被狱卒们抢了口粮,吱吱唧唧的叫个不停。

  狱卒手一甩,朝着那群老鼠道?#39608;?#36824;不满意!给老子安分一点。”似乎这老鼠认得狱卒发怒,都老实了起来。

  徐长安呆呆?#30446;?#30528;这一幕。

  麻木,漠视,冰冷。

 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,一条生命,他们就像扔一头病死的猪仔一般给扔了出去。不,准确的来说,还不如猪仔,猪仔病死了,主人?#22815;?#21696;叹、难过、悲伤。

  狱卒轻笑,嘲讽般?#30446;?#30528;徐长安,关上了门,随后走到他的身边说道?#39608;?#36825;啊,就是你们的命,老老实实的当个穷人不好,非要折腾,最后连命都没了。”

  随后想了想,叹了一口气说道?#39608;?#23567;子,如果找到你亲人,?#22815;?#30528;的话,好好劝劝。” 说完之后,便扬长而去。

  徐长安看着他的背影,手中的扁担握得很紧,随即看向了其它人的?#20174;Α?br/>
  一起进来的平民,大多数的亲人都已经没在了,只有少数几个,却也离死不?#35835;耍?#26356;没什么?#20843;?#30340;意义了。

  最终,平民们一无所获,走出了这座牢笼。

  同样的,沈奉远也一无所获,他隐隐有种感觉,那位姓李的义士一定在里面,只是自己没有找到他。

  ?#32972;?#20102;大牢之后,沈奉远冷哼一声,便回了太守府。

  那些贫民们也四散,回到了各自讨生的地?#21073;?#27599;个人的情绪都很低落。

  他们本就是为了自己的亲人才在这儿的,更有些年迈的老人是为了自己儿子,希望儿子有一天还能重见天日才苟延残喘,原本还有些希望,可如今希望都没了。

  徐长安站在大牢门口,看着那黑漆漆,如同巨兽张大的大嘴一般的监狱,有点迷茫。

  他很想怒而拔剑,长剑所指,破狱,救人。

 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,即便自己?#39068;?#30417;狱毁了,可那些能如正常人一般生活么?毁了这一座,难道不会有更多的么?

  徐长安不知道自己?#36855;趺窗歟?#20182;一直以为天大的事不过掌中一剑,士子一怒而已,?#23665;?#26085;看到这些,他才知道,一人一剑,始终太过于单薄。

  ……

  不远处隐藏好的姜明看到徐长安的身形,松了一口气。

  他一眼就能看出徐长安那对于他来说拙劣的伪装,毕竟徐长安才学了几天。

  他看到徐长安站在了大牢门口,一个人呆呆的站了很久。

  最后,徐长安叹了一口气,朝着城中走去。

  暮春时节,雨来得很快。

  城中的青石板街上洒满了小雨,徐长安坐在了临街?#26408;?#27004;,靠栏而坐,桌边放着一壶酒,低头便可看到街上来往的人群。

  纵使兵临城下,这座城市也?#20219;?#22478;热闹的多,只是这热闹的背后,不知道有多少尸骸。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,抓起酒壶便想一饮而尽。

  可酒未入喉,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
  “可否借酒一杯?”

  徐长安放下酒壶,看着这个陌生的富家子,眼中全是狐疑之色。

  姜明淡淡一笑,接过徐长安手中?#26408;?#22774;,倒了一杯酒,用?#31181;?#34360;了酒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。

  徐长安低着头,情绪有些低落。

  “我今天看到他了。”

  姜明知道他说的是谁,点?#35828;?#22836;。

  “我知道了,他成了一张皮。”

  徐长安拿过酒壶,喝了一口。

  “那你有什么计划么?”

  姜明淡淡的说道?#39608;?#26126;日午时攻城,我们趁?#19968;?#21435;,”

  徐长安重重的放下了酒壶,声音虽然压得?#20572;?#21487;愤怒却不减。

  “什么意?#36857;?#19981;救了?”

  姜明不知道?#36855;?#20040;解?#20572;?#20026;了一块已经没用的人皮,两位主帅先后入城,已经是极其疯狂的事情;?#23665;?#26126;更加感到不可?#23478;?#30340;是,他居然还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自己方的人。

  ?#20843;?#26159;志士,可我们更要为了活着的人着想!”

  姜明也有些着急,语气极其的重。

  “可我们到了这一?#21073;?#20320;知道么,我看到那张人皮在我们眼前晃,一?#34987;危 ?br/>
  徐长安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
  姜明按住了他,低声说道?#39608;?#21487;你要记得你自己的身份,你是西路军的元帅,等城破了,这里的人都自由了!”

  徐长安明白姜明说的,他双眼通红,有些颓废。

  “好,我答应你,明天午时回去!不过今晚我想闹一闹!”

  姜明有些头疼?#30446;?#30528;徐长安,若是自己的部下,他恨不得一枪?#20102;?#24464;长安。可偏偏徐长安身份特殊,圣皇对他态度不明,可自己义父和小夫子却是实打实的真心待他。

  “理由!”姜明声音低沉。

  徐长安没有说话,在桌上丢了酒钱,站起身来,朝着城南走去。

  徐长安走到了贫民窟的不远处,一侧是贫民窟,另外一侧是一颗树,旁边还有一条臭水沟。

 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颤巍巍的走到了树下,费劲的栓起了一块麻?#36857;?#28982;后自己慢悠悠的抬了两个石头,站了上去。

  姜明一看这老人一副自杀的模样,才想阻止,便被徐长安按住了肩头。

  “这个老人,和我一起进去的,他没看到他的儿子,想来应该是被老鼠咬了之后丢到?#20197;?#23703;了。”徐长安淡淡的说道。

  老人慢慢的站上了石头,把脖子伸向了麻?#36857;?#26049;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不少人。

  他们呆呆?#30446;?#30528;老人,没有阻止,当老人双脚一蹬的那一?#24067;洌?#25152;有?#35828;?#19979;了头,

  徐长安指着围观的人群道?#39608;?#20320;知道他们为什么不阻止么?因为老人没了希望,这里每天?#21152;?#24456;多人来这里自杀,因为他们没了活着的理由!”

  徐长安指着那些人说道?#39608;?#25105;们为了他们闹一闹,可以么!”

  “可以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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